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到 Manus 被 Meta
收購的消息。我今天把國內外幾篇相關報道都看了一下,再順著信息捋了一下,我發現,這件事真正重要的地方,可能不在於它賣了20
多億美元(外媒說具體價格是25億美元),而在於這家公司的做法很可能改變以後中國科技公司創業成功之後的變現路徑。

過去的玩法是,美國資本投中國公司、 在中國市場做大 、去美國上市
、美國投資人高位退出,但是這個玩法現在很難走通了。大家都懂,中美關係很複雜。
Manus 不是第一個碰到這堵牆的公司,但它是目前為止,把這件事處理得最乾淨也最徹底的。
錢的部分,已經很清楚了。綜合 Meta、Manus 的公開表態,以及彭博、華爾街日報、騰訊科技等多方信源,這筆交易大概率落在
20—30 億美元區間。這個價格很不錯,創業三年能賣這麼多錢,各方應該都比較滿意。Manus
的投資人名單里有紅杉中國、騰訊、真格。他們投錢的時候,公司估值是幾千萬美元。現在他們退出,回報是幾十倍。
Manus 在被收購前,剛被曝出以 約 20 億美元估值籌備新一輪融資,Meta
基本是在這個基礎上直接給了溢價,而且十來天就談完、簽完、收完。這個速度非常快非常快。真格基金合伙人劉元說:「快得懷疑是假
offer。」媒體報道說是扎克伯格親自推動。據說小扎本人和 Meta 多位高管,本身就是 Manus
的重度用戶,用爽了,加上確實有迫切需求,於是直接下場買。
很有意思,現在中國人面孔已經成為美國 AI 公司的標配,如果沒有中國人說明團隊不行。
去年,位元組跳動高層專門飛到香港見創始人肖弘,給出的報價是3000
萬美元,想直接收購。但肖弘沒賣。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這個結果,而是 Manus 為了走到這一步,提前做了什麼。
Manus 其實連續做了幾次非常關鍵、而且當時看起來都挺冒險的選擇。
第一步,是產品路線。公司 2022 年就成立了,但真正改變命運的是 2024 年 10 月,團隊果斷轉向 通用 AI
Agent,而不是在聊天機器人或單點工具上繼續磨。
第二步,是很多國內團隊不敢走但 Manus
走得很堅決的一步:海外首發。在創始團隊和大量研發力量仍在中國(北京、武漢)的情況下,Manus 產品直接選擇海外市場發布,並使用了
Anthropic 等國內無法訪問的頂級模型作為底層能力。當時輿論壓力其實不小,但換來的,是全球用戶、全球口碑和全球收入。
第三步,最關鍵,總部遷到新加坡。在 Benchmark 領投 7500 萬美元 B 輪之後,Manus
很快完成了總部落地新加坡,並在法律和資本結構上,開始把中國業務和國際業務清晰切割。
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後面的事實已經證明,如果沒有這一步,Meta 的收購幾乎不可能完成。
Manus
被收購前後做的那一整套動作,總部遷出中國,中國團隊裁撤數十人,並將部分員工遷往新加坡;中國社交媒體賬號全部清空,中國資本全部退出,官方明確宣布停止在中國的服務與營運。


這不是姿不姿態的問題,這是結構性切割,就是不能和中國沾半點關係。講真,企業其實很無奈。
Benchmark 領投 Manus 的 B 輪融資之後,因為 Manus
的「原罪」非常明顯,創始人是中國人,公司在北京,核心技術做的是通用 AI Agent。
於是,美國國內開始出現強烈反彈。
矽谷 Founders Fund 的投資人 Delian Asparouhov 公開指責 Benchmark
「資敵」;共和党參議員 John Cornyn 直接點名,說這是用美國資本援助中國 AI 發展,建議國會介入審查。
然後就是,美國財政部正式向 Benchmark 發函問詢。
對於公司及投資者來說,只有和中國割席了。於是,新加坡再次漁翁得利。

有趣的是,國內有媒體幾個月前還發文說逃離中國的Manus,可能白跑了。人家在下一局棋,可惜沒幾人能看懂。
只能說,肖弘是個狠人,判斷準確,做事果斷,不拖泥帶水,以後還能做更大的事,畢竟他才33歲。
寫這篇文章才知道,公眾號後台用的壹伴,就是肖弘搞的產品。

Meta 發言人說:交易完成後,Manus 將不再有任何來自中國的持股。放在十年前,這種操作幾乎不可想像。
那時候,中國公司可以一邊在國內高速增長,一邊拿著美國資本,一邊籌備赴美上市。但現在,這條路走不通了。核心不在
Manus,而在環境。
第一,美國資本和監管的邏輯已經變了。在
AI、半導體、算力、數據密集型領域,美國監管的優先順序,已經從資本回報,轉向技術與安全。這意味著,美國資本越來越難接受一家核心技術公司,業務、研發、團隊深度紮根中國,卻在美國完成退出。
第二,美國大公司的併購邏輯也變了。Meta 買
Manus,不只是買一個產品,而是把一個關鍵能力,納入自己的技術與合規體系內部。在這種情況下,中國背景複雜,本身就是風險。
第三,中國市場本身,也不再是所有前沿 AI 產品的必選項。對通用 Agent
這種產品來說,真正能支撐高價付費、生態擴展和資本故事的,仍然主要在北美和歐洲。在這種結構下,在中國市場做大,再去美國上市這條路,只能越來越窄。
所以 Manus
的選擇,本質上是回答了一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如果一家中國背景的前沿科技公司,想要被美國科技和監管體系完全接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Manus 給出的答案是:
徹底完成身份和結構的轉換。不是弱化中國標籤哦,而是一刀兩斷式的切割。
從這個角度看,Manus 並不是賣給了
Meta,而是選擇進入美國科技體系的內循環。而進入這個循環的門票,已經不只是技術和收入,還包括資本、團隊、市場和身份。
這是不是意味著中國創業者沒路了?也不能這麼說。更準確的說法是,路還在,但被分成了兩條。
要麼立足中國市場,服務中國需求,接受本土資本、本土規則;要麼一開始就面向全球市場,接受海外法律、資本和監管體系,並在必要時,完成非常徹底的結構調整。
過去那種左右逢源的騎牆空間,正在快速縮小。
Manus 的聰明之處在於,它是在仍然有主動權、仍然能賣出好價格的時候,完成了這次轉身。
這也是為什麼,從投資人、創業者到矽谷同行,對這筆交易的評價高度一致:這是最好的結局,也是最好的時機。
最後多說一句。未來中國科技創業者真正困難的,可能不是技術能不能做出來,而是在技術做出來之前,你要先想清楚,自己最終要進入哪一個體系。
這個選擇,一旦走錯,後期的修正成本,可能遠高於技術本身。
Manus 不是第一個意識到這一點的公司,但很可能是第一個把這件事做得如此乾淨、如此決絕、而且如此成功的案例之一。
這件事,再過幾年看,會更有意義。
很多老粉絲都知道,我的文章經常會被特殊關照,所幸這些被刪的文章大部分都保存在知識星球里,那裡相對自由一些,也能討論得更充分更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