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擁有22萬粉絲的賬號突然「復活」,發布的卻是逝者庫存視頻。
更殘酷的是,視頻里笑容燦爛的21歲女孩,早在近兩年前的情人節就被男友殺害。
兇手行兇後,拿著她的手機索要錢財,然後跑去娛樂中心玩了十幾天。 直到鄰居聞到異味報警,一切才被發現。
她的父親,直到案發後,才知道女兒談了這場致命的戀愛。

2025年12月27日,很多網友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們關注的音樂博主「BBerryz」的賬號,更新了一條視頻。 這個賬號已經沉寂了太久。
視頻里沒有出現女孩熟悉的臉,而是一段文字,配合著她生前的歌聲。
文字是父親張光樹寫的:「我知道好多朋友都想聽我女兒的聲音了,我也好想她,寶貝還有一些庫存音樂,人雖然不在了,但是聲音會一直陪著大家。
」
評論區瞬間湧入大量留言,人們感到震驚和困惑。
直到這時,許多粉絲才確切地知道,那個唱紅了《疑心怪》、聲音充滿靈氣的女孩張洪佳,真的已經離開了。
她的生命,被永遠定格在21歲。

時間倒回2024年。 那一年的2月14日,正好是農曆正月初五,西方的情人節。
當很多人還沉浸在春節和浪漫氣氛里時,慘劇在四川某地的一間公寓里發生。
張洪佳,網名「BBerryz」,一名小有才氣的原創音樂人,在家中被她的男友殺害。
她最後的時光,沒有想像中的掙扎與呼救。?公寓的隔音或許掩蓋了罪惡,或者,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做出這一切的男友,在行兇後表現得出奇「冷靜」。 他沒有倉皇逃跑,沒有試圖隱藏屍體。 他做出了更令人髮指的一系列舉動。
他拿走了張洪佳的兩部手機。?他用她的手機,登錄了她的微信,模仿她的語氣,向她的親友們發消息,以各種理由索要錢財。

他甚至還變賣了其中一部手機,僅僅賣了300塊錢。
那部手機里,存有張洪佳大量的照片、生活記錄,以及很可能存在的,與兇手之間的聊天記錄。
然後,他像沒事人一樣,去了一家娛樂中心。 在那裡,他玩了整整十幾天。 打遊戲,消遣,彷彿剛剛犯下命案的不是他自己。
公寓里,女孩的身軀靜靜躺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正月的氣氛逐漸淡去。?同樓的租戶開始隱約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那種味道越來越濃烈,難以忽視,最終引起了人們的警覺和不安。
正月十九,接到報警的警方趕到現場,終於發現了張洪佳的遺體。 這時,距離她遇害,已經過去了十四天。

她的父親張光樹,那些天正經歷著另一種煎熬。?他反覆撥打女兒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發出去的微信,也石沉大海。
「那幾天我也很著急,女兒電話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他後來回憶說。?他並不知道,那時回他微信的,早已不是女兒本人。
更讓他心痛的是,他和女兒的最後一次對話,停留在2024年的大年初一。 只是尋常的問候與關心,他絲毫沒察覺任何異常。
他當時甚至不知道,女兒正在戀愛。
案發後,為了配合警方調查,也為了照顧家中老人的情緒,張洪佳的家屬選擇了沉默。?他們沒有立即對外公布這個消息。
直到2024年7月18日,死訊才首次對外公開。 那個唱著《疑心怪》、粉絲們等待她回歸的女孩,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代表作《疑心怪》,在全網的播放量超過了8000萬。
對於一個獨立音樂人來說,這是一個相當了不起的數字。?她的賬號有22萬粉絲,人們喜歡她獨特的音色和創作。
這些數字,在她離去後,顯得格外冰冷和刺眼。
父親張光樹在處理完那些最艱難的法律程序和後事之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要登陸女兒的賬號,替她把那些還沒來得及見光的作品,發出去。
「BBerryz」這個賬號,當初是用他的身份證綁定的手機號註冊的。 這成了如今唯一幸運的事,讓他能順利登上去。
從2025年底開始,他一條一條地整理女兒留下的「庫存」。 有錄好的音樂小樣,有隨手拍的生活片段,有搞怪的自拍。
他手裡還有一百多條這樣的視頻,他打算慢慢發。

他說,這是女兒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音樂是她做的,影像記錄的是她的生活。 只要還有人聽,有人看,她就好像以另一種方式活著。
他把賬號的背景圖,換成了女兒和那名兇手的合影。 他沒有換掉。 這是一種殘忍的提醒,提醒所有人悲劇是如何發生的。
他最大的遺憾,是失去了一部手機。 就是那部被兇手300塊賣掉、至今下落不明的手機。 那裡面是女兒更完整的生活。
「我不求找回手機,希望能找回佳佳的微信號就行。
」張光樹說,他已經快六十歲了,他只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能再看到女兒朋友圈裡那些點點滴滴的記錄。
那些記錄里,或許有她最後時刻的心情,或許有她未曾對家人言說的煩惱,也或許,有能更清晰揭示這場悲劇脈絡的線索。

法律程序在向前推進。 案件經過審理,一審判決結果下來,兇手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家屬難以接受這個結果,他們提出了上訴。
他們認為,兇手作案手段殘忍,事後毫無悔意,其惡劣程度理應受到最嚴厲的懲處。 但經過審理,二審維持了原判。
除了刑事責任,法院也判決了民事賠償。 兇手需要賠償張光樹一家喪葬費、交通費、食宿費等,共計五萬零一百一十元。
這個數字,與一個21歲、未來本有無儘可能的生命相比,輕如鴻毛。
張光樹曬出了女兒16歲時和他的合影。 照片里,女孩青春洋溢,父親也年輕許多。
那是悲劇發生很久以前的日子,普通的,溫暖的,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現在,他登錄女兒的賬號,看著她曾經拍攝的視頻。 他說:「翻著合照,聽著你唱過的歌,總覺得你還在我身邊沒有走遠。 」
互聯網是有記憶的,數字生命可以憑几條視頻延續。
但那個會笑、會唱、會創作的真實血肉之軀,永遠停留在了2024年那個寒冷的情人節。
兇手在娛樂中心度過的那十幾天,與公寓里日益瀰漫的異味,構成了這幅悲劇畫卷里最諷刺、也最令人心碎的兩個畫面。
一個年輕的生命悄然消逝,而奪去她生命的人,卻在思考如何用她的身份謀取幾百塊錢,然後沉浸在遊戲和娛樂里。
直到今天,張洪佳的父親仍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與女兒對話。?通過一個個視頻的發布,通過賬號後台那些思念她的留言。
他更新著,就像女兒從未離開。?而那條播放8000萬的《疑心怪》,成了無數陌生人懷念她的共同背景音。
歌聲還在流淌,故事卻早已結局。